時隔半年，當顧芒再次見到肖默言的時候，差一點認不出來。

昔日劍眉星目、器宇軒昂的男人，已經(jīng)完全脫了相，身軀佝僂得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，臉色也呈現(xiàn)出了枯黃和青灰，渾身上下似乎還縈繞著一股死氣…

病床上的肖默言聽到動靜，緩慢地轉(zhuǎn)過頭，當看清楚愣在門口的女孩兒時，灰暗的眼眸一亮，閃過驚喜，卻又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倉促地轉(zhuǎn)身，慌忙拉過被子，蓋住了自己的臉。

顧芒見狀，努力地展開了一個輕松的微笑。

“聽小喆說你不舒服，我來看看你，我知道病人都只能吃清淡的，所以我做了一些清粥和小菜，你要不要給點面子，嘗一口？”軟糯的嗓音輕柔地說著，腳步停在了病床邊。

“我…我沒事，你走吧…”往日低沉磁性的嗓音也變得沙啞，肖默言顫巍著手。

“你是不想看到我嗎？還是不想吃我做的東西？我的手藝有這么讓人不敢嘗試嗎？”女孩兒笑著，故作委屈道。

他想讓她記得他原來的樣子，雖然她可能已經(jīng)忘了，但也不希望她記住他現(xiàn)在的這個樣子！

“不是的，我只是…只是不想嚇到你…”肖默言悶在被子里，試圖解釋道。

“你是說，你現(xiàn)在的樣子不好看，怕嚇到我嗎？呵呵，生病的人哪有越病越美的？要是有，你告訴我，我要去見識一下！”

“等你病好了，你不就又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了嗎？”顧芒一邊語氣輕快地說著，一邊打開保溫盒，一樣一樣把清粥小菜擺了出來。

肖默言聞到了香味，其實，他的味覺和嗅覺都早就退化了，但她做的飯菜，卻讓他聞到了溫暖的香味…

“你…真的不會害怕嗎？”肖默言問得小心翼翼。

“在你的印象中，我有這么膽小嗎？哼，看不起我？我告訴你，你今天要是嚇不到我，我跟你沒完，你信不信？”顧芒嬌喝一聲，并很有氣勢地“威脅”道。

聞言，肖默言枯瘦頹敗的臉上，揚起了無奈而寵溺的微笑，慢慢把被子放下，同時轉(zhuǎn)過身…“你哪里嚇人？我怎么沒看出來？你也就是瘦了點兒，從英俊變清俊，還有哪里變了？”顧芒在離肖默言的臉不足五厘米的地方，瞪圓了一雙桃花眼，仔細“研究”著。

明知道她只是在安慰他，但他還是很高興，只要她沒有表現(xiàn)出來討厭他，他就很高興了！

他終于明白何為‘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’，等他自己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情根深種，不可自拔了！

他當年只有二十五歲，剛大學畢業(yè)不久，正處在事業(yè)的上升期，還沒有考慮過成家的事。

但前妻比他大三歲，當時已經(jīng)算是大齡剩女了，一直倒追他，在他和他家人面前也表現(xiàn)得很是溫柔賢惠。

周圍的人都勸他“女大三，抱金磚”“先成家，后立業(yè)”，甚至他父母都很滿意，覺得他身邊就需要這樣的一個女人幫襯和照顧他，所以也催著他結婚。

于是，認識不到半年，他們就結婚了。

婚后，她說累，想辭掉商場售貨員的工作，準備要個孩子，他同意了，之后也很快有了孩子。

本是皆大歡喜的事，可她似乎變了！當然，也可能是本性暴露了吧…

每天他下班回家，總是看到家里亂得下不去腳，臟碗堆了一水池，臟衣服扔了一沙發(fā)，而她則大著肚子天天往麻將館跑。

再后來，孩子生下來了她也不管，他才不得不把他父母接到帝城來幫忙帶孩子。

剛開始，她還有所收斂，但沒幾天就原形畢露了，時常當著他父母的面，摔摔打打罵罵咧咧。

他父母都是軍人出身，脾氣倔強，見她這樣，也不管孫子了，直接買了火車票就要走。

臨走前，他的母親跟他說了一句‘對不起，是我們的錯，不該逼你這么早結婚’，之后他父母再也沒有來過帝城。

每次過年過節(jié)，他一說回去看他們，他們也總說不用了。

其實他知道，他們只是不想看見她而已，他更知道，他母親在火車站跟他說的話，言外之意不是說不該讓他這么早結婚，而是想說，不該逼他跟這個女人結婚！

在孩子兩歲的時候，他有一次出差提前回家，看到了那個女人跟別的男人滾在床上的一幕…

離婚，好像是必然的結局，而他似乎早有預感，所以，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，離婚后，他一個人帶著肖喆，這么些年，他幾乎沒有想起過那個女人，也沒有想過再婚。

肖喆也很懂事，從來沒跟他要過媽媽。

吃著可口的飯菜，肖默言眼眶有些酸澀，夢.中的女孩兒，出現(xiàn)在了他面前，她為他親手做了飯菜送過來，甚至還細心地照顧著他，為他倒水、夾菜、擦手…

“好吃嗎？我還知道好多小菜的做法呢，明天給你換個口味吧！”女孩兒的笑容漂亮極了，也溫暖極了。

“你明天…明天還能來看我嗎？”肖默言幾乎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。

“當然！有這么好的展示手藝的機會，我可要好好把握！”顧芒揚著精致絕美的小臉。

肖默言已經(jīng)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么了，半天只喃喃地說了一句：“可是…可是現(xiàn)在，應該是你們畢業(yè)考試的時間段吧？”

“對啊，可我是學霸啊，我就是為考試而生的！考試對我來說，比吃飯都簡單，嘿嘿！”女孩兒得瑟地抖著腿，得意張揚的小表情可愛極了。

這個下午，是肖默言自生病以來最開心的一個下午。

他沒有看到他的父母在病房外，看著他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笑容，抹著眼淚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他只看到女孩兒在臨走的時候，拿出的一張考試時間表，告訴他，除開考試的時間段，她隨時會出現(xiàn)，叫他做好準備，幫她試菜。

顫抖的手捏著這張考試時間表，肖默言的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，他渴望活下去…